写父亲的笔头很沉 ——《岭北“梅兰芳”》后记

张锦敏,浙江诸暨人,诸暨市公安局办公室民警,一级警督。喜好文学,先后在《山花》文学刊物、《浙江日报》文学副刊、《绍兴日报》、《诸暨日报》等发表过一些散文作品。

从小就经常听别人说岭北“麻脸花旦”演婺剧的一些经年往事,偶尔也听到父亲说过自己在年轻时表演婺剧时的一些酸甜苦辣,慢慢知道那个“麻脸花旦”就是自己的父亲。尤其是听到这个“麻脸花旦”的艺名时,年轻的心里既感到有些蒙羞,又感到有些自豪,五味杂陈难以言表。

结束校园生活以后,对父亲的关注比读书时期多了起来。但关注的不是父亲的人生历史,而是父亲现实中的一些生活状态。三十多年前,年近六旬的父亲第一次出远门去天津打工,一去就是五年,期间与父亲以通信联络为主,每次看到父亲写来的信,发现都有三五张信笺,全信没有一个标点符号,很多不会写的字都用土话代替,甚至极个别的文字竟用“图案”表示,读起来很累,感觉却很心酸。真想不到只有这么一点文化的父亲,竟然是当年红遍东阳、义乌、浦江一带的婺剧“名旦”。于是,内心震撼之余写了一篇《父亲的信》,投给《诸暨日报》的《浣纱》副刊发表了,这算是写父亲生活比较完整的一篇文章。

对于婺剧,我少年在家的时候,曾看过村里剧团排演的几出现代戏,主要有《党的儿女》等,正式开演之前先来一个原始的《花头台》闹场,剧中的曲目还是以前的婺剧唱腔。因此觉得,村里剧团演的婺剧现代戏,应该属于传承中的改革而已,说不上是传承中的发展和创新。直到1979年,村里把父亲这批老将重新哄起来演了一场原汁原味的古装婺剧,我才真实看到了“麻脸花旦”父亲的那个艺术形象,也亲耳听到了人们对“麻脸花旦”父亲的一片赞誉。

诸暨属于越剧的圈地,人们喜欢看越剧不喜欢看婺剧。乡村正月演社戏,演的都是越剧。时间久了,我对越剧的喜欢程度可能也超过了婺剧。但老家还有一个“麻脸花旦”的父亲健在,对家乡的那份婺剧情结还是深深地藏在心底。随着岁月的流逝,父亲渐渐地老了。尤其父亲上了八十岁高龄后,我总觉得父亲像一只“蚕蛹”,担忧着不知那一天会“自蚕成蛹”。在这种心情的趋势下,内心总想给父亲记录下那段“麻脸花旦”的不凡人生。但每每提笔想写,总觉得心里没底,笔头很沉……

今年正月初九,我的高中同学提议编撰一本《岭北记忆》文集,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岭北的山水人文,籍此宣传推介岭北的乡情乡愁。四月份,《岭北记忆》编辑小组成立,我也成了《岭北记忆》的编撰成员。在组稿阶段,浙江华睿投资集团董事长宗佩民同学、曾在浙江卫视担任过《江南好》栏目制片主任的宗宇恒老师、在浙江教育界高中作文教学中颇有成就的诸暨中学语文老师马伯成,一致建议撰写一篇关于我父亲“麻脸花旦”的婺剧人生文章,还直接将题目定名为《岭北“梅兰芳”》,指定让我亲自动笔撰写。

4月30日,马伯成老师组织发起了一次浦江、诸暨两地作家协会“游览灵岩山”集体采风活动,中饭安排在我妹妹家的“兰花山庄”。这段时间,我92岁的父亲在正月十七因小脑萎缩不慎摔倒造成多处骨折,住在我妹妹家静养疗伤。采访团作家们看到我高龄父亲,并与他搭讪聊天,我父亲就把他几张当年的“花旦”形象照片给他们看,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,有的不仅拍了我父亲的照片,还把那几张“花旦”艺术照也进行了翻拍,回家后把我父亲及照片写进了有关文字。7月下旬,马伯成老师来到我的办公室,送来了《岭北记忆》编辑集成样稿,样稿分成了八个章节,收集了60多篇文章,文字总数已达25万字,篇目中还把《岭北“梅兰芳”》一文作为备存文稿留着位置,示意让我尽快添上这篇“空缺”。马老师的这一示意,再次刺激我不得不开始行动,否则我真得没有理由回报他们的一番心意了。

一个周末,我回家看望父母,饭后提示性地询问父亲当年为什么会去学婺剧,谁知经我一提,父亲竟打开了话匣子,给我讲起许多当年学戏、演戏、逃戏等往事,虽然说得凌乱无序,但我已发现了父亲身上的确有很多“花旦”故事藏着,如果不尽快挖掘整理,说不定什么时候真的会成为被湮没的历史。我经过再次梳理,文章的思路和灵感形如泉涌,我利用两个晚上的大半夜时间赶写了近万字的《岭北“梅兰芳”》一文。撰写过程中,“写父亲的笔头太沉”这个念头在脑子中反复出现,但父亲孜孜追求婺剧艺术的那份情怀,却感动着我必须好好地写出来。

《岭北“梅兰芳”》一文发出去以后,立即引起了父老乡亲及亲朋好友的关注,许多圈内文友看了以后都作了留言。尤其让我感动的是,《岭北“梅兰芳”》一文在岭北老乡群上发出后,远在外地经商发展的老乡都在朋友圈中转发,短短三天内的阅读点击量直线上升。

我由此觉得,我写我的老父亲,从某种角度上是在写我们岭北家乡的所有老父亲们,因为是一代又一代的岭北老父亲们,曾经在我们岭北这个偏僻的山沟里经历过苦难,他们也在苦难的历史中寄托着岭北美好未来的梦想!写父亲的心情很暖,写父亲的笔头很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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